達堂馬國權先生 原稿 吳謹 两間樓話舊 2025年10月23日 21:56 原載《廣雅》第一輯
達堂藏扎近日在正空間展出,反應熱烈。讓我想起四十年前與達堂馬國權先生的一段因緣。從篋中翻出馬先生賜札五通,重讀之後往事歷歷在目。 最早知道馬國權的名字,是少年時從長輩的閒聊中。說1957年首屆中日書法交流展在日本展出,在參展作者中最年輕的兩個是廣州人馬國權和吳灝。後來才知道當時馬26歲,吳27歲。馬的作品是擬「伊隸」的條幅「戎馬關山明月夜,英雄心事美人情。」鈐印「廣州解放時十八歲矣」。可見出作者年少氣盛翩翩公子的氣質。
達堂藏扎近日在正空間展出,反應熱烈。讓我想起四十年前與達堂馬國權先生的一段因緣。從篋中翻出馬先生賜札五通,重讀之後往事歷歷在目。 最早知道馬國權的名字,是少年時從長輩的閒聊中。說1957年首屆中日書法交流展在日本展出,在參展作者中最年輕的兩個是廣州人馬國權和吳灝。後來才知道當時馬26歲,吳27歲。馬的作品是擬「伊隸」的條幅「戎馬關山明月夜,英雄心事美人情。」鈐印「廣州解放時十八歲矣」。可見出作者年少氣盛翩翩公子的氣質。
當時馬生任廣州特種工藝專業聯社行政組組長,兩年後隨其業師容庚先生遊歷京滬等地,廣為結識國內名流大家,為其學術生涯打下了廣泛的人脈基礎。
能記得起來初次見到馬先生的印象,是在1972年吧。我從海南島農場回家探親期間,有一年紀與我相約的年輕人從先父學寫禮器碑,他是馬國權的公子馬達為。那段時間馬生父子常來,商量為先父的用印拓印譜的事。國權先生身材壯實談吐儒雅,我們交談不多僅認識而已。後來印譜拓好了,真讓我眼界大開,朱紅的印鈐潤澤醇厚,旁款漆黑透亮。配上父親自設計灰綠色的邊框飾紋。一函四冊,讓人愛不釋手。先父有機會購藏好太王碑原拓本,是經由馬生介紹,乃師容庚老先生割愛出讓的。馬生從容老專攻篆字,有一聯「考古上稽三代事,作書如對六朝人」書應「子復先生前輩雅令,癸丑(1973)春暮,國權敬篆。」
能記得起來初次見到馬先生的印象,是在1972年吧。我從海南島農場回家探親期間,有一年紀與我相約的年輕人從先父學寫禮器碑,他是馬國權的公子馬達為。那段時間馬生父子常來,商量為先父的用印拓印譜的事。國權先生身材壯實談吐儒雅,我們交談不多僅認識而已。後來印譜拓好了,真讓我眼界大開,朱紅的印鈐潤澤醇厚,旁款漆黑透亮。配上父親自設計灰綠色的邊框飾紋。一函四冊,讓人愛不釋手。先父有機會購藏好太王碑原拓本,是經由馬生介紹,乃師容庚老先生割愛出讓的。馬生從容老專攻篆字,有一聯「考古上稽三代事,作書如對六朝人」書應「子復先生前輩雅令,癸丑(1973)春暮,國權敬篆。」
馬生後來說,他早在五十年代中期就與先父相識。 1962年先父在廣東文史夜學院開講「漢魏碑刻的書法研究」時,馬生便是該校最年輕的教員。 1965年先父就有張遷碑集字聯書贈馬生。
1979年8月,先父謝世。其時馬國權先生已調任香港《大公報》,他第一時間通知港澳媒體,在《大公報》《文匯報》《新晚報》和《澳門日報》刊發訃聞消息。其後又撰文《記書法家吳子復》刊登香港《文報》。這對處在悲哀的我和家人來說,是慰藉良厚的。今日看來,這可能是最早並較詳細在公開報紙上介紹先父生平與藝術的文章。先父向來為人低調,不作自我宣傳。五十年代後更“杜門稱疾,終日跧伏”自號“伏叟”,故外間對他知之甚少。除了1975年羅孚以筆名吳令湄在香港《書譜》雜誌發表僅四百字的短文《吳子復來自野獸派》之外,就是馬生這篇文章了。涉及先父生平、油畫、書法、篆刻、藝術方法和觀點都有簡要論述,馬生對鄉邦藝術文化的特別關注,平時注重文獻資料積累和對人物的細緻觀察。文中不乏生動描寫,例如:「我跟吳老認識在五十年代的中葉。那時他已接近六十歲。穿著紅黑格的襯衫,鑲上釘扣的牛仔褲,亮閃閃的黑皮鞋,像個西洋音樂家或別的什麼洋藝術家的打扮,真不相信眼前就是‘古方正藥’的深得漢他的書法大師。他個子不高,而身手靈活,這大概是堅持鍛鍊太極拳的緣故。平居沉默寡言,遇見友好來訪往往只是微笑示意,講話很少,他自己戲號所居為‘麝瓶齋’。所謂‘麝瓶’,就是俗語的麝香樽,是生怕洩了氣的。這是極其形象的自喻,也可見此老的富幽默感。 」
1983年夏天某日,我收到師祖胡根天老先生的來信,「瑾:香港寄來介紹子復報刊稿一件,希伯來看看⋯⋯」信用箱頭筆大字寫成,當時胡老眼疾嚴重,不能寫小字了。 (圖4)
1983年夏天某日,我收到師祖胡根天老先生的來信,「瑾:香港寄來介紹子復報刊稿一件,希伯來看看⋯⋯」信用箱頭筆大字寫成,當時胡老眼疾嚴重,不能寫小字了。 (圖4)
我趕到盤福新村胡宅,一看原來是馬國權在《大公報》上發表的《近代印人傳・吳子復》並刊出吳子復刻印六枚。胡老用放大鏡艱難地看著剪報,囑咐我轉告馬國權要在傳主的履歷中作些修改補充。我記下了資料後,遵囑寫信給馬國權先生。不久馬生回信說:「承將胡根老提供資料轉告,至謝。前日,根老亦手示一函,內容與兄談大體相同。《印人傳》明年將彚輯成書,所示將據以改正⋯⋯」
看來胡老對我還是不放心,不避眼疾再親自寫信給馬國權。一代宗師對學術的嚴謹態度和對愛徒的深情厚誼確實令我銘感五內。
此後我多有寫信向馬生請益,當時馬生身兼數職相當繁忙,但仍耐心給我複信。第二年,先父印集《野意樓印賞》在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。馬生收到印集後,隨即以封面作插圖,在《大公報》報上發一訊息。 1987年馬生兼主香港《書譜》編務,來信告訴我,「《書譜》擬於明年推出《近代巨匠》《當代巨匠》若干專輯,近代指已仙逝者。當代指健在者。吳老精於漢隸兼及諸體、繪畫等。弟擬作一專輯介紹於藝壇。各體書跡為主,繪畫及遺照插於文內。弟兼三機構工作,忙亂不堪,確實無法抽空撰寫全面介紹一文。甚歉,甚歉⋯⋯。 「要我準備稿件和作品照片等。於是我不揣淺陋,自己動手寫了一篇介紹先父生平與藝術的文章,另請黃小庚先生撰寫介紹先父隸書以外的作品和篆刻的文章,連同作品照片資料等一齊寄給馬國權先生。1988年《書譜》第三期刊出了「吳子復專輯」
此後我多有寫信向馬生請益,當時馬生身兼數職相當繁忙,但仍耐心給我複信。第二年,先父印集《野意樓印賞》在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。馬生收到印集後,隨即以封面作插圖,在《大公報》報上發一訊息。 1987年馬生兼主香港《書譜》編務,來信告訴我,「《書譜》擬於明年推出《近代巨匠》《當代巨匠》若干專輯,近代指已仙逝者。當代指健在者。吳老精於漢隸兼及諸體、繪畫等。弟擬作一專輯介紹於藝壇。各體書跡為主,繪畫及遺照插於文內。弟兼三機構工作,忙亂不堪,確實無法抽空撰寫全面介紹一文。甚歉,甚歉⋯⋯。 「要我準備稿件和作品照片等。於是我不揣淺陋,自己動手寫了一篇介紹先父生平與藝術的文章,另請黃小庚先生撰寫介紹先父隸書以外的作品和篆刻的文章,連同作品照片資料等一齊寄給馬國權先生。1988年《書譜》第三期刊出了「吳子復專輯」
該刊物用了四分之一的篇幅刊出四十幾件作品,圖文並茂地介紹了先父的藝術。這張專輯除了在省港澳傳播以外也引起外地的朋友對吳子復的關注,「補白大王」鄭逸梅在他的《藝林散頁續編》中亦有提及。經由馬國權先生撰寫與刊布的關於吳子復藝術的文字,是為今日的吳子復研究的先聲,研究者多有引用發揮,如陳永正的《嶺南書法史》、朱萬章的《吳子復的書藝及畫風略論》、梁曉莊《嶺南篆刻史》等。
馬國權先生平生專注書法篆刻研究,成果是有目共睹的。他在當年那特殊時期,利用香港媒體出版的便利,着力總結揄揚嶺南書法篆刻,如《廣東印人傳》的連載及出版,策劃乃師容庚老的《叢帖目》出版和鼓勵支持何作朋寫《隸訣歌》並作序推介等。為今日的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,其精神心力都是可敬可佩的。
馬國權先生平生專注書法篆刻研究,成果是有目共睹的。他在當年那特殊時期,利用香港媒體出版的便利,着力總結揄揚嶺南書法篆刻,如《廣東印人傳》的連載及出版,策劃乃師容庚老的《叢帖目》出版和鼓勵支持何作朋寫《隸訣歌》並作序推介等。為今日的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,其精神心力都是可敬可佩的。
鳴謝馬達為先生提供圖片和資料 © 2026 加拿大中國書法協會